余淼杰:中国有三招应对美国发起的“301调查”
2017-08-28 21:22:06  来源:网友 美国 贸易 中方 中国 中美

导读

美国时间8月18日,美国贸易代表依据《1974年贸易法》宣布对华启动301调查。中国商务部回应称:对这种单边主义、保护主义的做法表示强烈不满。并表示将密切关注调查的进展,并将采取所有适当措施,坚决捍卫中方合法权益。

中美贸易摩擦大有愈演愈烈之势。让中方反应激烈的“301调查”到底是什么?又会对中国产生哪些影响?中国有哪些应对之策?特朗普这套贸易保护主义的打法,能实现其振兴美国的终极理想吗?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余淼杰接受《金融界》专访,详解当前中美贸易问题。

一、“301条款”是一招臭棋违反WTO规定

金融界:特朗普上任7个月了,从他的这个执政方式看,您如何评价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美国总统,这个新总统他带给世界和中国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
余淼杰:经过这半年多的观察,特朗普给人最主要的印象是:刚硬有余,柔软不足。无论从内政还是外交看,特朗普都缺乏一个成熟政治家应有的“妥协”与“迂回”的素质。虽然他也取得了一些成绩,但其实目前他内政和外交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。

谈到特朗普带给世界的变化,最主要的是他的贸易保护主义。北美自由贸易区可以说是当下最成熟的自贸区,但是目前看来,特朗普执政下的美国与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关系都很紧张,比如说美墨在边境墙上的扯皮,美国对加拿大进口产品征收20%的关税等等,都引发了两个盟国的极度不满。

就中美关系看,经贸上经过了一波三折,在他上台之初,就威胁要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,但事实上经过初期“百日计划”之后,经贸上取得了一些成果,但因为并没有达到特朗普的期望,现在又要对中国发起“301调查”。

金融界:关于“301”调查,到底是什么样的调查?如果开始调查,WTO是否会插手管?这对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?可能会产生哪些影响?特朗普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

余淼杰:关于“301”调查,要追溯到二战后,作为最大赢家,美国经济总量甚至到达全球的半壁江山,一时好不风光。但好景不长,70年代初随着布雷顿森林国际货币体系的瓦解,美国外贸比较优势明显下降。为力挽颓势,美国通过了《1974年贸易法》,其中出现了几条针对外贸逆差的杀手锏。大棒之一就是臭名昭著的301条款。

301条款又分几个版本,比如特朗普现在对中国挥起的大棒其实是叫“特别301”,基本内容是说,如果美国裁定本国的知识产权在国际贸易中受到了相当的损害,则美国有权单方面对贸易国启动贸易调查。一旦论证做实,则可以对贸易国征收高关税或实行其它非关税壁垒。

不得不说,“301条款”是一招臭棋。

第一,“301条款”从法理上讲是违反WTO规定的,WTO明文规定,国际贸易中,出现任何不公平贸易行为,一方可到WTO争端解决委员会击鼓鸣冤,争端解决委员会保证18个月内做出最终裁决。美国如果单方对华启动“301调查”,等于违背国际经贸规则,无视国际经贸协议。

第二,美方称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保护的不够,并且认为中国限制美国公司在华投资。其实这两个攻击都站不住脚。

首先,知识产权并不是一个新话题,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很多谈判最终都会在这一点上陷入僵局。富国要穷国老百姓在软件等行业付与富国居民一样的钱,穷国老百姓付得起吗?根据收入水平区别对待早已成为国际经贸谈判中的一个基本标准了。再说,中国这些年的知识产权保护进步和成绩,有目共睹。从这点上看,美国的这个指责不太站得住脚。

其次,美国指责中国说美资企业在华投资受到限制,被要求采取合资形式,这也是不对的,我国境内有大量的美国独资企业。当然如果是非生产型企业、或者涉及到国家安全的话,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所保留。

其实美国对外资企业的调查才是最厉害的,设置的门槛才是最高的。第一,美国不会允许关系国计民生、国家安全的企业有外资存在;第二,一般中国企业到美国投资也都是采取合资形式,美国现在反过来指责我们;第三,中国的民营企业去美国投资,有的企业也是受到限制的,比如华为、三一重工等在美投资就受到美国的阻拦,就不同意。

事实上,中方非但没有排斥美国在华的投资,而是开着大门,敲锣打鼓地迎接。为了吸引外资,对来华投资的企业在中国一度享有优惠政策。比如,在利税征收上,中国对外资企业长时间实行“免二减三”的税收政策。那些来华投资生产性的企业,经营期限在十年以上的,从获利年度起,头两年免征企业所得税,第三至五年减半征收。

二、中国有三招可以对付美“301调查”

金融界:“301调查”可能什么时候真正落地?史上美国曾经对不少国家都进行过该调查,对方国家的应对措施对中国有哪些借鉴意义?

余淼杰:按照法律流程,一旦启动“301调查”,美国将首先与中国磋商解决,如果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则调查可能持续长达一年。调查的结果出来可能是有两种形式,可以调查,也可以不调查。他的目标,如果是想逼中国在谈判中做出更大的妥协,如果不做出更大的妥协的话,他就会进行“301制裁”。

美国从来都是把贸易大棒挥向全球第二大的经济体的。1968年,日本取代德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强国之后,美国开始掉转炮头对准日本,这在80年代初的“日美汽车战”表现得淋漓尽致。其时,美国同样指责日本汽车对美国市场进行低价倾销,并导致美国通用等汽车公司亏损。因此,威胁要对日本启动“301条款”调查,并征收反倾销税。故事的最后是日本妥协,自愿限制日本汽车出口,美方偃旗息鼓。

当然,日本也精得很,吃亏的事情是不会做的。日本人一方面“明修栈道”,积极配合美国,限制汽车出口;同时,“暗度陈仓”,丰田本田等公司大规模跑到美国本土去建厂投资,挣得笑不拢嘴。这次“301调查”,美国人是赢了面子,输了里子。

金融界:我们有哪些应对方式呢?主要有哪些行业会受到影响?

余淼杰:当下的中国与彼时的日本不同,当年美日之间主要是汽车战,而对中国来说,具有比较优势的主要是纺织产业和机械运输设备。

对中国来说,即使纺织品不出口到美国,还可以出口到别的国家,而对美国来说,如果不从中国进口纺织品,就要从越南、印尼等劳动力丰富的国家进口,换言之,只是挤出了中国出口,并没有挤出其他国家出口,因为美国产品在这方面是不具备比较优势的。

交通运输设备也是一样的道理,因为中国从他国进口核心零部件,经过中国的加工包装出口到美国,如果美国不在中国进口,照样要从他国进口。中国肯定会受到负面影响,但是美国也并没有从中受益,只不过是将出口的份额从中国转到其他发展中国家而已。

至于哪些行业会受到影响,我认为国内严重产能过剩的行业受影响会比较大。具体来说,光伏、纸箱、船舶以及汽车都会受到较大的影响。

金融界:中国要如何应对呢?

余淼杰:中国的应对主要是三方面。

第一,中方应该掌握舆论的制高地,准备好到WTO申请委员会哪里告状,让WTO更多的成员国看到事实的真相。

第二,做好启动“双反”的准备。一旦美方启动贸易摩擦,中方应对美国进口农产品(9.06 停牌诊股)比如鸡禽、牛肉等进行反倾销反补贴调查。因为美国在这些农产品上并没有比较优势,之所以能够出口,是因为美国国内存在大量补贴,所以对他们进行反补贴调查,一查一个准。

第三,目前美方对华是服务贸易顺差,中方可考虑在医疗、旅游、航运等行业对美进行必要的贸易限制。可以限制医疗机械的进口,可以限制去美国旅游的人数,等等各种措施,如果这样的话,对它的经济,在服务贸易也有一定程度的打击,甚至包括软件行业。

我觉得中国可以从这三个方面去下手。因为美方还没有对中国征收高关税,所以中方当然不宜先出手,但是中方可以做的话,应该在这个道德高地上一定不能输,一定要去WTO去立案。

三、特朗普任期内中美贸易战不会开打但贸易摩擦不可避免

金融界:如果走到这一步的话,算是贸易战吗?

余淼杰:至少在特朗普执政的四年内,贸易战不会开打。贸易战开打的前提是美国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,比如人民币汇率升值40%,那会对所有行业产生影响,不像现在只是影像某一个行业。虽然说贸易战打不起来,但是贸易摩擦不可避免。

在奥巴马时代,中美关系相对比较风平浪静,依然有贸易摩擦存在,何况特朗普现在是更加孤立、更加强调贸易保护主义。

金融界:如果贸易摩擦比较频繁的话,对中国的影响更大还是对美国的影响更大?

余淼杰:我们曾经做过模拟,设定了几个前提。其一,美国对中国征收45%的高关税,中国不还手;其二,中国还手,也对美国征收高关税。得出的结论都是美国受到的影响会比中国更大。理由很简单,如果美国不从中国进口产品,就会导致美国国内产品价格上升,影响国民福利。有一本很著名的书叫做《离开中国制造的365天》,讲的就是这个故事,尝试一年不买中国产品,一年之后基本上活不下去,就很不方便。

当然,中国也会受到影响,但中国的受损程度可大可小,可以降到很低,在“一带一路”的大背景下,如果中国能够跟其它国家逐步实现贸易平衡,从其它国家多进口我们需要的产品的话,有利于减少跟美国贸易摩擦受到的损失。

金融界:其实让特朗普不爽的归根结底还是中美之间巨大的贸易顺差,这个巨大不平衡背后的原因有哪些?

余淼杰:根本原因是两个国家生产结构和要素禀赋的差异。现在虽然美国的全要素生产力比中国高,但是其增速并没有中国快,这就意味着,中国的制造业产品对美国来说有明显的比较优势,所以,中国的产品就能够卖到美国去,美国的产品就卖不到中国来,这是由于一个国家的要素比重结构所决定的。其次,中国加入WTO以后,很多国家对中国产品关税大大降低,中国出口可以很好的打入他国市场。

一方面是基于比较优势,一方面是基于规模优势,中国出口产品具有了很强的竞争力,而这两点变化,美国都没有,所以美国产品处于不利位置。当然,在服务贸易领域,美国的比较优势还是很明显的,但是,中美之间的商品贸易远远大于服务贸易。

四、特朗普这套贸易保护主义不会带领美国实现复兴

金融界:您认为特朗普的这套打法能实现他的目标吗?

余淼杰:这是很愚蠢的做法,肯定实现不了。奥巴马在任期间曾经喊过“美国出口倍增”的口号,他不限制进口,同时扩大出口,相当于先把蛋糕做大,大家共赢。奥巴马最后是实现了这一目标的。现在特朗普一味搞关门主义,是非常不明智的。

支持特朗普的也都是一些没有认知能力的草根,美国的精英集团是极力反对特朗普的。7个月过去了,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变化。

金融界:特朗普曾经公开表示,2017年要把美国经济GDP增速搞到4%,但是世行的预测只有2.3%,这个差得还是非常大的,您认为他能搞成功吗?他能带领美国实现振兴吗?

余淼杰:这是不太可能的。理由是,第一,美国现在的经济总量是接近18万亿美元,这个基数巨大,除非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增长引擎,否则绝不可能实现4%的增速。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美国并没有特别亮点的地方,它凭什么能够增长4%,所以这个不太现实。

现在美国经济之所以表现还不错,主要是奥巴马当时经济政策的滞后效应,并不是特朗普政策的效果。当前美国的内政外交都面临着严峻挑战,而且美国国内从未产生过像现在这样巨大的分裂。我认为他并不能带领美国走向复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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